這是一棟座落在高雄偏僻山區的別墅咖啡館,
是一位參加過八二三砲戰的上尉連長開的,
老闆偶爾還會秀出他那被子彈打凹的胳臂窩。
歷史將他從中國大陸帶到這裡,生根、落地、組織家庭,
沒有人告訴他海的那一方,即使一海之隔,卻如半世相隔。
這些都是那個年代的寫照,也才讓這間咖啡館更醇濃有味。
早期的這裡-燕巢深水村馬場*,荒蕪沒幾戶人家,山上有個軍營,
幾間小廟,就這樣開始了聚落,而連長也開始建造屬於他的家庭。
文健是連長的本名,是我阿公,一個比親阿公還親的阿公。
還記得國小的寒暑假時光,多半在這塵囂之外的咖啡館中度過,
在這裡沒有作業、沒有鬧鐘、沒有返校日.....對! 沒有返校日。
靜靜也鬧鬧的癱在這,消磨時光。
靜的是,午夜只聽蛙叫與鼾聲;鬧的是,天亮後一群野小孩的嬉鬧聲。
那是已經不知道過幾次秋冬的小學寒假,
當時的我傻傻以為世上咖啡只有三種,
第一種-和同學一起喝的"咖啡廣場"
第二種-勞工朋友加在維士比裡的"伯朗咖啡"
第三種-阿公泡的"麥斯威爾咖啡"
那是一瓶放在廚房白色廚櫃中的即溶咖啡,
是整間咖啡館的支柱,
當然"咖啡師" 文健調配沖泡的技巧才是整壺咖啡的精神所在。
咖啡、糖、熱水三者間的拿捏尺度,都不能有半匙之差,
套一句現在用語就是"黃金比例",
沒錯! 管他有幾十顆方糖的甜度,
在黃金比例下,
完全符合當時"麥斯威爾咖啡"的廣告台詞 "滴滴香醇 意猶未盡"
每每在寒冷的睡前時分,飲它個兩三杯,
有如小嬰兒睡前牛奶般,
暖暖在窩心,意猶未盡。
未盡的不僅是對這份濃醇的回憶,
也是對咖啡館主人的一份思念,
即使現在飲的咖啡不再加糖,
飲的也不再是思念,
而是飲一種生活想法,
但似乎少了些什麼。
我想 文健咖啡館裡,多的就是說不盡的故事。
一罐裝滿故事的麥斯威爾咖啡,在今日沖泡飲用。
這是德瓦的外公,已是天使的外公。
寫於2014.8.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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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馬場:日據時代,日本人在此養馬,此種馬為高種馬。非現在一般之矮種馬,為供日本騎兵隊使用,此處乃被稱為馬場,沿用至今。
<資料來源:燕巢區公所網站>
